據《林氏族谱》記載，土白林氏始祖添福公，字汝錫，祖居漳州東門外龍溪詩浦裏（今新桥诗浦村）。明朝洪武初年，林添福以經明行修擢授翰林學士。林添福博學多才，正學淵源，以其“恭勞勤政，竭誠職守”受到皇帝朱元璋的倚重。因而名貴京師，榮顯一時。明建文四年（西元1402年）燕王朱棣攻破京師（今南京）稱帝。元月，時任侍學士的方孝孺因拒絕為朱棣起草登極詔書被殺，遭“誅十族”的殘酷迫害，死者達873人。添福公也因此受株連，與長子友樹死節南京。添福公娶劉氏，生三子，長友樹，其後裔徒居之泥泊（今土白村土白社）。（由此，我可以看到所谓“土白”，读音thoo2 peeh8，原来是“塗泊”，顾名思义，这个地方的原始地貌应该是沼泽地。）

《拍掌知音》系泉州府方言韻書，是一種舊時給甫上蒙學的兒童進行拍掌遊戲從而學習語音拼讀的教科書，成書年代約在清朝初年，為閩南可見最早的韻書，同時本書作為純文讀的韻書，對於研究明末清初泉州府閩南方言語音狀況及此後的演變及流播有著極為重要意義。傳世本僅見一冊，原為漳籍廈門大學葉國慶教授所收藏，後本書於1936年轉贈漳籍廈門大學黃典誠教授，1979年中國社科院《方言》雜誌借用黃先生的藏本影印流通。

一、體例格局

《拍掌知音》原本為木刻本，全書現存41頁，包括扉頁1頁，凡例4頁，正文36頁，不見序跋，也沒有出版年代。扉頁正中為書名“拍掌知音”四個大字，右上標明作者身份“連陽廖綸璣撰”六字，左下標明藏書所有者名稱“梅軒書屋藏”五字。凡例分上中下共計八則，但我們所見到的只有上中六則，缺凡例下二則。正文中縫上部為“拍掌知聲切音調平仄圖”十字，這是本書書名《拍掌知音》的全稱，中縫中部為各韻圖 “標目”，所有三十六字標目均為與“平”的合體字，中縫下部為“芹園藏板”四字。正文三十六圖每圖均為縱排第二列起以聲調分為“上平、上上、上去、上入、下平、下上、下去、下入”八列，橫排第二行起以聲母分為“柳、邊、求、去、地、頗、他、爭、入、時、英、文、語、出、喜”十五行，每韻列一字，有音無字以“○”代替，該書上去調與下去調不分，重複部分以“匕”代替。

二、內容分析

從佈局上看，以韻分圖三十六，以聲母與聲調縱橫排確定小韻，這顯然是承襲司馬光的《指掌切韻圖》的體例，而其他的閩台韻書大多採用《廣韻》窮盡小韻並給簡要解釋的體例，這是本書不同之處，是目前可見最早的閩台方言單音字表。

從聲母上看，採用閩台韻書一貫的“十五音”。在現存的閩台韻書中，《戚林八音》成書於明末，年代最早，流傳極廣，是公認的十五音韻書鼻祖，書中聲母口訣為“柳邊求氣地，波他曾入時，英蒙語出喜，打掌與君知”。本書在十五音用字上與《戚林八音》大同小異，可見它們之間是有一定承襲關係，而且在《戚林八音》最後一句的“打”字，在閩南話讀為phah7，本字為“拍”，也就是“拍掌與君知”，這與本書書名《拍掌知音》何其相似，綜合這兩方面原因，我們認為本書是參照〈戚林八音〉編撰而成。

從韻母上看，全文分為三十六韻，明顯少於其他閩台韻書，在比照《戚林八音》、《彚音妙悟》、《雅俗通》、《渡江書》後，我們發現本書沒有白讀音，陰聲韻也未錄入聲，是一本純文讀的韻書。我們知道閩南方言是典型的文白雙重語音系統，而本書與《增補彚音》相似，僅錄文讀音，這體現作者作為讀書人對文白讀個人喜惡，也是本書作為兒童（讀書人）語音教材的客觀要求。

從聲調上看，本書在凡例上已經說明不分上去調和下去調，而其他漳腔、廈腔 、榕腔韻書是不分上上調和下上調，潮腔韻書則是八音俱全，這個特點正好讓我們確定本書所反映的音系是泉州腔。

三、作者考證

全書沒有序跋，僅在扉頁上注明“連陽廖綸璣撰”。連陽在閩台粵的地方誌中，只出現在兩個地方，一為汀州連陽，即現在的福建的連城，二為廣東連陽，也就是現在廣東的連州，而廖綸璣其人卻不見於閩台地方史冊。然而我們卻驚奇地發現1995年出版的由日本學者高田時雄修訂並翻譯的法國漢學家伯希和整理梵蒂崗珍藏中國文獻的著作《伯希和目錄》上竟然有廖綸璣這個名字！在《伯希和目錄》Borgia Cinese 499（3）中，我們看到這麼一段話：“黃色封面上，交代此書為宣城梅誕生原本，由韓慕廬大宗伯鑒定。前有韓菼序，寫於康熙乙酉（AD1705年）秋七月。韓序之後，是一篇《十二字頭引》，著者為正黃旗教習廖綸璣。他鼓勵漢人學滿語、習清書，認為就滿漢共處的大形勢來看，像以往那樣只會漢語已經不夠”。由這段話我們可以得知：一是他的生活年代不晚于清朝初年；二是他的職業是正黃旗教習；三是他擅長的專業是語言學；四是他是語言傳播者，鼓勵學習母語之外的語言。我們由閩台韻書的傳承和格局來看，本書體例源自《戚林八音》，可以推出這本書也應是在明末清初以後才編撰而成的，這樣從作者生活年代、所應具備的知識領域和傳播非母語這三方面來判斷，我們認為《拍掌知音》的作者廖綸璣與《伯希和目錄》中的廖綸璣應是同一人，作者就是廣東連陽正黃旗教習廖綸璣。

《渡江書十五音》簡介

《渡江書十五音》系舊漳州府方言韻書，原本此書不見傳世，僅見於張元濟主編《涵芬樓燼餘書目》, 注云: “為閩人方言而作”。幸運的是在1958年，學者李熙泰在廈門思明北路舊書報廢品公司購得該書鈔本。《渡江書十五音》鈔本系用閩南土產竹素紙抄寫,沒有序跋,也沒有注明編者的姓名和年代。全書共279頁, 第1頁首題“渡江書”, 第279頁末題“十五音全終”, 中缺四頁, 另有幾頁破損, 偶缺一二字。此書現傳世本有兩版，均為原書影印本，其一為1987年由日本東京外國語大學亞非言語文化研究所影印出版，其二為2003年廈門大學出版社出版閩南文化系列叢書之一，並附李榮、李如龍等學者的論文。

一、《渡江書》的成書年代

 《渡江書》抄本沒有注明編者姓名和成書年代，而且也沒有傳世刻本可以由書局出版年份來推斷，因此我們只能通過書中音系內容所反映的情況，參照另外兩本舊漳州府韻書《彙集雅俗通十五音》和《增補彙音》進行分析。《彙集雅俗通十五音》我們可見的最早版本為清嘉慶戊寅年（西元1818年）文林堂藏板，此後版本除去錯漏之外，基本是一樣的，是書反映的是漳浦的音系。《增補彙音》目前可見最早版本為清嘉慶十五年（西元1820年）本，較《彙集雅俗通十五音》晚出兩年，內容明顯為其縮寫本。

下面我們就《渡江書》的字母（即分韻）情況來進行分析。《渡江書》分為30個字祖, 13個附字, 《彙集雅俗通十五音》則為字母50個, 相比之下少了7個韻，由於兩書反映的是兩個不同地方的音系，因而分韻分化歸並情況自然會有所不同。《渡江書》與《彙集雅俗通十五音》分韻差別是：前者嘉韻字等於後者嘉膠二韻字，雞韻字等於稽伽二韻字, 扛韻等於禈、鋼二韻字, 鳩韻等於牛鳩二韻字, 同時沒有後者的光閂糜三個字母，這些字母的韻字分化到其他各字母中。兩書比較呈現出的關系是：（1）聲韻用字。從韻字來看, 《渡江書》字祖用字與《彙集雅俗通十五音》字母用字多數相同，切音十五字僅兩字不同，可見兩書是有一定承襲關系。(2) 小韻的排列順序。大多是兩書相同的小韻字排在前，不同的字排列在後, 同諧聲偏旁的例字排列在一起。因此兩書可能為參照編撰而成。

《增補彙音》為《彙集雅俗通十五音》的縮寫本，它僅錄文讀音, 稱為“三十字祖”。而《渡江書》將原《增補彙音》的30字祖稱“字祖三十字”, 另補上十三個白讀韻, 稱為“附音十三字”, 合稱“四十三字母”。 字祖之名，首見於《增補彙音》，該書流傳極廣，且成書年代早，《渡江書》僅見抄本，可能為私人所編撰，不是公開出版，借用《增補彙音》字祖之名可能性極大，然後根據作者所在地的讀音增補白讀音十三字，這種推測是可以成立的，而此書又收錄在清末《涵芬樓燼餘書目》之中，因此我們由閩南各種十五音韻書的格局和傳承來判斷，認為《渡江書》成書年代應在19世紀中後期。

二、《渡江書》的音系性質

自1987年刊行以來, 曾有多位大陸和臺灣學者加以分析研究, 包括: (1) 1987年, 李榮在《渡江書》影印本序稱“就今天的方言來說, 在廈門漳州之間, 本書的音韻系統更接近於廈門”； (2) 1989年, 姚榮松的《〈渡江書十五音〉初探》否定李榮的說法，認為《渡江書》音韻系統更接近漳州音；( 3) 1990年, 洪惟仁在《漳州三種十五音之源流及其音系》中斷言: 《渡江書》很明顯的是漳州音韻書；( 4) 1991年, 黃典誠在《〈渡江書十五音〉的本腔是什麼》認為: 作者確系今漳州市長泰縣人無疑, 但和廈門一地有著深厚的關係； ( 5) 1991年, 李熙泰的《〈渡江書十五音〉跋》推測: 《渡江書十五音》是介於海澄至廈門之間的讀音； ( 6 )1995年, 野間晃在《〈渡江書十五音〉與〈匯音寶鑒〉的音系》一文中指出: 《渡江書》的音系雖有虛構的部分, 但似乎比較忠實地反映所根據的音系的實際情況；( 7 ) 1995 年, 林寶卿推測《渡江書十五音》作者是漳屬的長泰籍, 又熟悉廈門話, 所以其音系是以廈門音為主, 又補充了不少長泰音；（8）2002年，王順隆認為“可確定的是該地不會是漳州﹑廈門，也不該是長泰，或許只能說與長泰方言有從屬關系；此外，馬重奇也曾說過所謂“渡江”，可能就是渡過長泰的龍津江。
　　由此可見，目前對于《渡江書》的音系地位尚未確定，各家意見分歧較大，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依李榮的說法：書上注明“泉腔”、“潮腔”和“本腔”，那么可以推斷出絕對不是泉州音和潮州音。此外，音系中殘余著現在長泰至同安一帶的口音，我們有理由相信《渡江書》一書的作者可能是生活在這一帶區域內，可能是生活交往抑或是從商過程中，熟悉漳泉潮三地閩南方言，在撰寫過程中，難免受到這些外來口音的影響，寫成的一部夾雜現在漳廈口音的韻書，按照原有的行政區劃，我們可以姑且認為此韻書為舊漳州府口音韻書。

評《菜瓜摃狗雙頭“歹尞”》

7月22日《閩南日報》發表一篇署名吳啟智的文章《菜瓜摃狗雙頭“歹尞”》，這篇文章的觀點是：“這個“歹尞”字是指某事、物敗棄、虧損之意，與“了”字是兩個字義截然不同的漢字，應當嚴加區別為是”。

這個觀點，我不敢茍同。我們來分析一下“歹尞”這個字：

（1）語義。《集韻》：敗也；《類篇》、《四聲篇海》：力吊切，敗也；《字彚》、《重訂直音篇》：音料，敗也；《康熙字典》：力吊切，音嫽，敗也。從上面我們可以看到這個字的意思是“敗”，那敗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在甲骨文裏“敗“左邊是“鼎”字(小篆簡作“貝”),右邊是“攴”,表示以手持棍擊鼎，本義為毀壞,搞壞；《集韻》：毀也，壞也，覆也。

我們所要表達的“雙頭liau3”的“liau3”是“白白浪費，損失”的意思。從語義上看，把“歹尞”的“敗”理解為“損失”是“毀壞”之後，東西不復存在，引申出這個意思。

（2）聲韻。“歹尞”在地位是“效攝開口四等去聲嘯韻來母”，這個字在現代漳州話讀為liau6（陽去調），就是和現代漳州話“料”同音，這和liau3（上聲調）聲調不同。

現代閩南話學者一般認為“了”是本字。

（1）語義。《康熙字典》：訖也，畢也。這個字是結束，完了的意思，從初始狀態演變為另一種狀態，引申為原有東西不復存在，損失的意思。

（2）聲韻。“了”的地位是“效攝開口四等上聲筱韻來母”，這個字在現代漳州話讀為liau3（上聲調），這和我們所要表達的liau3是一致的。

綜上，我們可以看到，不管是“歹尞”還是“了”兩字都不能直接推出與liau3（白白浪費、損失）的意思，而在聲韻上，“了”字和完全相符的，“歹尞”字聲調不符。所以這個字的本字應以“了“字為宜。

此外，我們尤其要注意的是，聲調調名是固有的，平上去入在古代就已經固定下來，是不變的，但各地方言調名的實際音值（也就是調值）是不同的，漳州的上聲調值是53，陽去調值是22，而普通話的上聲調值是214，去聲調值是51(半去聲調值是53)，由於普通話去聲的調值與漳州話上聲調值正好相同，例如本文所討論的這個字國際音標為liau53,普通話的“歹尞”的國際音標為liau51，兩者讀音相似，造成有些人誤會這兩字同音，事實上“歹尞“對應的漳州話讀音是liau22。